月事(一更)
好?不容易捱到宴会结束。
直到上了马车, 车帘落下,车轮滚动?起来,殷晚枝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总算是隔开了。
她靠在车壁上, 闭上眼, 脑子里却还是乱的。
萧行止那眼神, 像是要把?她生?吞活剥了似的。可当初在船上, 他不是挺清高的吗?她勾引了那么久才到手,每次都是她主动?,他那副勉为?其难的样子,她以为?就?是露水情缘,各取所?需。
谁知道这人居然找来了。
是不是专门来找她的暂且不论, 但眼下最大的问?题是——
她睁开眼,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。
他怀疑了。
那个眼神,那个非要她把?脉的架势, 分明是起了疑心。
看这人先前假山后的那样子, 还有?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,殷晚枝总觉得有?些不妙。
若是他真的知道了……
她打了个寒颤。
不敢想。
她苦心经营的一切, 好?不容易到手的安稳日子, 宋家的产业, 未出世的孩子, 还有?那些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体己, 若是被他搅和了,她找谁哭去?
可偏偏接下来漕运查账,这群官员也不知要待多久。日日碰面, 日日被他盯着,她这日子还怎么过?
她心神不宁地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车外夜风凉, 从帘缝里钻进来,吹得她一个激灵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。
宋昱之靠在车壁上,脸色比方才好?看了些,但唇上还是没什么血色。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他身上,那件霁色长衫空荡荡的,显得他整个人越发单薄。
殷晚枝莫名生?出点愧疚来。
差点把?裴昭那疯子忘了。
说起来,今晚那酒还是她的锅,要不是她,裴昭也不会盯上宋昱之。
她伸出手,拿起旁边的外披。
“夜间凉。”
宋昱之垂眼,面前便多了一截如?玉的指骨,他顿住一瞬,随即淡淡撇开,伸手接过那件外披。
“多谢。”
气氛一时?又安静下来。
莫名尴尬。
殷晚枝试图没话找话,打破一下这诡异的氛围:“今日这场宴会还真是热闹,说起来,这位刘总督,来得实?在突然。”
“听说身份不简单……是东宫的人。”
其实?这些信息早在上一个总督卸任前,这些大家族便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。
但殷晚枝紧张的时?候话不自觉变多。
宋昱之披好?外披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绞着帕子,说话的时?候睫毛轻轻颤着,手指翻来覆去,那方丝帕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。
他收回?目光,垂下眼。
“嗯。”
殷晚枝抿了抿唇,把?话题往另一边扯:“今晚那位裴公子,瞧着倒是年轻有?为?,年纪轻轻就?当了家主。不过我听说……这人心思?深得很。”
她顿了顿,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暗示一下。
毕竟宋昱之看着就?没什么心思?,裴昭又那么疯,谁吃亏显而易见。
“日后若是碰上了,夫君还是离远些好?。这种人,能不沾就?不沾。”
宋昱之没看她。
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她今晚话多。
他垂着眼,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裴昭的不是,说那人心思?深,说日后要离远些。
那些话钻进耳朵里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那截握着外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动?作很轻。
月色昏暗,殷晚枝毫无所?觉。
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好?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车轮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多久,便到了宋府后门。
殷晚枝扶着青杏的手下了车,回?头看了一眼。宋昱之正被阿禄扶着下车,月光落在他身上,那件霁色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?。
她收回?目光,往院子里走。
宋昱之站在原地。
月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,她屋里的灯亮着。
他就?那么站着,看着那道光。
夜风吹过来,他忍不住咳了一声,肩膀轻轻发颤。月光照得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,像是被风一吹就?要散了。
阿禄上前一步,想扶他。
宋昱之抬手,制止了他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阿禄以为?他不会说话了。
他才慢慢收回?目光,垂下眼。
“走吧。”
声音很轻,比夜风还轻。
阿禄扶着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