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人
裴昭处理?裴四叔的时?候, 手段不算干净。
血溅了半面墙,人到最后?已经说不出话了,喉咙里只剩下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裴昭松开手, 那具身体便软塌塌地滑下去, 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他低头看?着自己的手, 指缝间全是?黏腻的红。旁边还跪着几个人, 是?裴四叔的心腹,此刻抖得像筛糠,连求饶都忘了。
裴昭没看?他们,只是?从袖中抽出一方?帕子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。
动作很慢。
裴四叔倒下之前?骂了很多话, 这些话听得裴昭耳朵都起茧子了。
贱种。孽障。
也许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 裴四叔笑得无?比张狂。
“你以?为你是?谁?你以?为你坐上这个位置,就真的是?裴家的主人了?呸!你不过是?靖王的一条狗, 替他咬人, 替他杀人,等你没用了, 他第一个踹了你。”
他喘了口气, 浑浊的眼?珠子转了转, 忽然压低了声音, 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愉悦:“你不想知道是?谁把你那些事抖出来的?你那个好姐姐……她往金陵递了消息, 她恨不得你死!
裴昭,你就是?个祸害,从小到大?都是?。你那个贱种姨娘不要你, 裴家容不下你,连你那个好姐姐都恨不得你死。这世上不会有人真心待你——”
裴昭,你就是?个祸害。
这世上不会有人真心待你。
就算有, 也会被你这副疯子的样子吓跑。
你活该一个人,你这种人,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。
剑光一闪。
裴四叔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眼?睛还睁着,嘴唇还在翕动,却?再也发不出声音了。
裴昭看?着那摊血,面色可怖。
只是?一瞬,便继续擦了下去。
帕子上很快洇满了红,他随手丢在那摊血泊里,白色的绢布被暗色一寸一寸吞噬。
旁边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,开始磕头,额头砸在地砖上,咚咚作响。
“公子饶命,公子饶命,我们是?奉命行事,是?四爷逼我们的——”
裴昭偏头看?了他们一眼?。
那目光不算冷,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,可那几个人却?瞬间失声。
“是?吗?”
裴昭笑了。
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露出劫后?余生的表情,刀光已经落了下来,干净利落,比方?才对裴四叔的手法利落得多。
几具身体倒下去,屋内终于安静了。
靖王的暗卫站在一旁,彼此交换了一个眼?神。他们见过不少杀人,但很少有人杀人杀得像裴昭这样。
分明是?泄愤一样的虐杀。
其中一个暗卫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。
那人给他使了个眼?色,摇了摇头,然后?上前?一步,拱手道:“裴公子,殿下交代过,一切都听裴公子的,现在……”
裴昭没应。
他站在那摊血泊中间,衣袍下摆已经浸透了,沉甸甸地垂着。
他看?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,忽然笑了一下。
姐姐好狠的心。
他知道是?谁把消息递出去的。从金陵到江宁,从裴家四叔到那些暗地里倒戈的旁支,全指向同一个方?向。她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便掐在他最要命的地方?。可他不觉得意外,甚至不觉得愤怒。
她本就是?这种人,对不在意的人,从来不会手软。
他只是?没想到,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她“不在意的人”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?候,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。
比裴四叔那些话疼得多。
他闭上眼?,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。再睁开时?,那双眼?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“诸位先回去吧。”他开口,“你们一群人跟着,太打草惊蛇了。靖王殿下想要的,我既然答应了,自然不会食言。”
暗卫们对视一眼?。
方?才皱眉的那人又要开口,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腕。
那人冲裴昭拱了拱手,恭敬道:“那便有劳裴公子。”
一行人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尽头。
裴昭站在原地。
周围只剩他一个人,和满地的血,他低头看?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这世上不会有人真心待他。
他垂下眼?,把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攥成拳。
没关系,他从来不需要这些,他只需要一个人。
而那个人,他一定会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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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乾殿。
殿内炭火烧得很足,却?还是?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