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妻
佛堂内。
萧太后跪在?蒲团上, 地藏王菩萨的金身高?高?在?上,慈悲垂目。
她嘴里念念有词,隔得近了才听清是往生咒。
安姑姑守在?门口, 听见脚步声回头, 正要通报, 景珩抬手制止了。
他走进去, 在?太后身侧的蒲团上跪下,先上了三炷香,青烟袅袅升起,模糊了菩萨的面容。
太后没睁眼,声音却响了起来: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看过你母后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景珩顿了顿:“这段时日, 京畿大?营异动不少。”
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, 随即恢复如?常。
陈家被打压得厉害,这些天景珩日日去承乾殿侍疾, 那?群人已经坐不住了。先前好歹陈贵妃还能进出内殿, 如?今皇帝连她都不见了。眼瞧着皇帝身子一日不如?一日,陈家岂能不急?之前江南之行那?么多次刺杀都落了空, 景珩这个太子稳稳当当。
若他登基, 当年幽水关之后陈家干的那?些事, 桩桩件件都要清算。
眼下陈家恨不能狗急跳墙, 就算靖王不愿意, 怕是也架不住陈国公的势头。
这些,太后一清二楚。
景珩自然也知道。
况且这段时间裴昭一直被关押在?地牢,靖王的人一直想营救, 明?面是想救人,实则为了探东宫的底。
“皇祖母,京郊的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。”景珩道, “您先去住些日子。”
太后摆了摆手:“哀家哪儿也不去。这青山寺清净,又有萧家旧部守着,那?些人还动不到哀家头上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倒是你,不必顾忌哀家。该动手的时候,不必犹豫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,看得出年头久了,可上面的纹样依旧清晰。
是姜家军的旧令。
“这令牌,是你母亲当年给哀家的。”太后看着令牌上的纹样,目光有些失神,片刻后,她把令牌递过去,“今日算是物归原主?。”
景珩接过令牌,收进袖中。
祖孙多年的默契,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太透。
他没再说什么,行了一礼,转身出去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太后还跪在?原处,看着那?尊地藏王菩萨,许久没有动。
安姑姑轻手轻脚走过来,替她拢了拢膝上的毯子。
“太后,适当宽心啊。”
萧太后叹了口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哀家从前一直觉得,珩儿像他父皇。”
安姑姑没接话。
“眉眼像阿似,性子却像景琰。”太后说着,忽然笑?了一下,“可如?今瞧着,又不太像了。”
安姑姑轻声劝慰:“殿下是殿下,陛下是陛下,自然是不同?的。”
太后沉默了片刻,忽然转了话头:“上回让你查的那?个殷家姑娘,查得如?何了?”
安姑姑道:“查过了,似乎没什么不妥之处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再问。
上回景珩说“两情相悦”时,她便知道那?孩子瞒着她什么。
可他没有说破,她便也不问。
后来他将阿似当年的那?对镯子拿去,她便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“普通人家也罢。”太后叹了口气,“他喜欢就好。”
她闭上眼,又捻起佛珠。
安姑姑知道太后又想起了从前的事,轻声劝道:“太后,先皇后在?天有灵,看见殿下成?家立业,也会高?兴的。”
太后没有说话。
她跪在?蒲团上,嘴里又开始念往生咒。
……
院子里的雪停了。
殷晚枝手里捏着一封刚才章迟拿来的信。
赵怀珠的。
她今早收到的,原本有些高?兴,毕竟这些日子与外界断了联系,总算有人来信了。
可拆开一看,她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赵怀珠平日里絮絮叨叨,废话都要写满三四页纸,这次却只寥寥几行,说生意上的事一切顺利,让她好好养身子,旁的什么都没提。
字迹倒是没变,可语气不对。
殷晚枝把信折好,塞进袖中。
宋昱之那?边更奇怪。
她先前递了信出去,至今没有回音。
阿福是个稳妥的人,不可能把信弄丢,更不可能不回。
她垂下眼,等回去之后,无论如?何得回宋府一趟。她现在?的身子已经好多了,出门一趟应当无碍。
可没由来的,心里就是慌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雪已经停了,院子里白?茫茫一片,檐角挂着冰凌,天空阴沉沉的。
她在?江南长大?

